The Wisdom of Transformation

不得不禁講一句, 若果你是相信命運的話, 這齣戲足以令你感觸落淚

與其說Benjamin Button的命運是一早註定, 倒不如說他越來越清楚命運要他做甚麼, Queenie的名句「You never know what’s coming for you」, 作為Benjamin生命的起點確實是很匹配, 因為他比起正常人來說, 確是比空無一物更差：出生在新奧爾良這個黑人集中的窮鄉僻壤、母親因自己的出生而死、因身體怪異被父親離棄、童年要生活在療養院、隨時要面對鄰居的離世及新鄰居的遷入然後再離世, 完全符合「miserable life」的最高定義, 所帶出的關鍵是：除了「生」人人不同外, 「離」、「死」和「別」必定人人相同, 「Everyone feels different about themselves one way or another, but we all going the same way」, 若果每人都經歷相同的事, 那麼就算我和別人行的路很不相同, 也沒有上下高低之分.

「it’s never too late or too early to be whoever you want to be」, 這句說話其實相當吊詭. 第一個角度, 如果你只是想對「某件事」進行「經歷」這個動作, 那確是沒有甚麼限制, 因為你相信命運是早已安排好的. 其實命運沒有禁止或限制你只可以做甚麼, 只是註定了做某事的結果, 所以相信命運的人, 不是差一點神的眷顧, 而是差一點勇氣, 去接受和承擔你決定做某事的結果. 若然你知道自己在會酗酒嫖妓, 那麼神即管把風燭殘年的你搬到眼前要你現在先活一活, 你又會否猶疑因為「和別人行的路太不同了」, 所以不去享受一下醇酒美人? 從Benjamin Button中我們可以體現到何謂「We can make the best or the worst of it. I hope you make the best of it」, 我想補充一點, 事情是「best」還是「worst」可能有客觀的標準, 但「make the best」期間所付出的努力必然人人迥然不同, 任何人對某事都可以付出努力, 但你只能「hope you can make it」, 無論任何環境, 只要你想, 只要你肯, 決定做抑或不做的人, 仍然是你.

第二個角度, 回心一想, 你可能發現到你的人生目標並不止涉及自己一個人, 最經典的目標是「想和某人一起」, 或是概括來說, 「you want to be a goal of someone」, 你相信兩人命運互相交叉也是早已安排好的. 兩個人各自活著命運註定的生活, 一個是舞檯上的皇后, 一個只是live for what coming for的老頭, 燦爛與衰敗形成的強烈對比, 製造出高尚與卑微之分, 高尚使人以為自己掌控命運, 也想別人覺得人人都可掌控自己的命運; 卑微使人以為一切都早有定局, 也想別人成為自己的定局. Daisy從新奧爾良長大, 被人發掘出舞蹈天份, 到紐約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 沉淪墮落, 然後在巴黎遇上車禍, 終止了舞蹈表演的生涯, 是一種由無知、自信、對新奇事物充滿渴望, 從而不信命運, 以自以為編織好的生活作基柱揮霍自己的生命, 然後感受到一無所有, 到歸順命運, 然後順應天命; 與之相反, Benjamin一開始註定要跟著命運走, 從療養院到當水手, 遇上鏡花水月般的關係, 經歷戰爭, 渴望與Daisy一起, 經歷了Daisy的轉捩點, 到黯然離開Daisy, 開始過著年輕而孤獨的流浪生活, 然後又是順應天命. Daisy代表了電影裡所有平凡的角色, 也象徵著世界裡過著平凡生活的人, 有發掘的時候, 有人生高峰的時候, 也有低潮及平淡的時候, 沒有經常思考人生及死亡, 只懂滿足慾望以及輕狂過活, 臨終時充滿腦海的, 只有一堆「missed opportunities」; Benjamin代表著你與命運融和合一的尺度, 經常被生死問題纏繞的他, 熟知命運與自己是密不可分, 他自動思考命運與自己的關係, 努力揭開人生的下一頁, 極具「每天都是人生的最後一天」的意味, 從他的經歷中, 可看到他越來越了解自己的命運與過活的關係, 能以Captain Mike的說話概括起他的人生觀：「You can wear, curse the fates, but when it comes to the end, you have to let go」, 他從摸索, 到尋找自己的生活, 以至後來從命運中活出自己, 承擔起別人不幸的結局.

在紐約與巴黎兩幕Benjamin與Daisy相遇的場景, 是最令我感到興奮的場面, 對於Daisy來說, 那可是極樂與極悲, 是一種環境及物質所牽引的人生, 是一種膚淺平凡的人生經驗, 卻能令一個人感到生不如死, 但對Benjamin來說, 卻由迷惘轉為清晰, 由對抗命運變成順應命運：「Our lives are defined by opportunities, even the ones we miss」. 在紐約Benjamin從後巷離去那幕, 那可以雙重痛苦, 一是發覺自己與她的距離從來沒有拉近過, 二是發覺她真的屬於紐約, 而不再是以前的新奧爾良, 也代表她不屬於自己, 但Daisy也明白Benjamin才是「應該」去愛的人, 卻被物質所蒙蔽, 他倆每晚仍會說句「Goodnight Benjamin」「Goodnight Daisy」. 到了巴黎的一幕, Benjamin已是一個擁有三十多歲身軀亦很有魅力的男人, 也是一個已經看透命運, 年屆近五十歲的男人, 在病房裡, 他輕描淡寫的叫Daisy跟自己一起回去, 說出一句句語重深長且具哲理的說話, 當時百感交集的Daisy不想Benjamin看見自己一無所有的狼狽樣子, 於是憤怒的罵走他. 大家大概已明白到Benjamin與Daisy的人生和思想有一個極大的落差, 無論是層次上或是時間上. 當Benjamin被Daisy罵走時, 他真的走了, 因為Benjamin在經歷了多次Daisy為自己所帶來的痛苦後, 深知Daisy已經是命運安排給自己的伴侶, 他清楚知道Daisy最終會跟自己一起, 但卻只以「希望」的心態來對待及處理, 再次貫穿「when it comes to the end, you have to let go」的中心思想, 因為命運會替你執行出事情的結局, 畢比特演出來的鬆容不迫和年輕活力, 但卻沒表現到一絲輕狂, 只感到平靜, 真的做到了融情入景, 實在表達出事情只有「已發生」和「未發生」之分, 沒有事與願違與從心所欲的界線.

對於Daisy來說, 她永遠不會明白Benjamin那種「let it go」的胸襟情懷, 因為她是「ordinary」而Benjamin則是「not-so-ordinary」, 她會明白她有權利去追求任何事, 但卻不能明白她沒權利得到某種結果. Benjamin是一個牽著命運走的人, 洞透了餘生的事, 在女兒一歲生日後黯然離去; Daisy是一個被命運牽著走的人, 她追求一個社會上要求的目標, 活一個社會預設給她的生活, 並埋怨著命運在她身上取走所有東西, 縱使她最後也順應命運, 明白到Benjamin離去的原因, 最後重遇上十多歲並有智力退化的Benjamin, 本應驚覺自己浪費了六十年的時間去依附平庸, 埋怨命運對自己的報復, 但她此時卻擁有當年Benjamin在巴黎的平靜 - 她接受了命運, 她願意順應命運, 也就洞透了餘生, 感性的、開懷的回應了「it’s never too late or too early to be whoever you want to be」 - 她只是想和自己最應該去愛的人一起, 這就是她人生的目標, 但結果極之殘酷, Daisy只能看著十歲、八歲、四歲、兩歲的Benjamin, 在自己的餘生不斷向Benjamin貢獻自己的愛, 像是追趕已錯過的愛一樣, 最後Benjamin像出生不久的嬰兒般在她懷中死去.

歲數, 只是一個數字, 人無時無刻都可以選擇順應自己的命運, 作為自己的嚮導, 無論怎樣, 註定與自己一起的人絕不只會路過, 你或許會錯過一些東西, 但這已是倆人生命的一部分.

一件屬於你的東西, 你可以隨心所欲肆意揮霍, 但你必須明白這不是永恆, 倒過來說, 當你知道你只能擁有這東西僅一段時間, 你才懂得如何隨心所欲.